【周叶】The Ode to the Highland 05

高地颂

Pron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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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梗抄得太明显了在开头提一下吧,斐力庇第斯,马拉松战役的英雄。

 

——5——

コミネリサ– unity 

 

即使是离天空最近的土地也无法逃离战火席卷。

村庄被捣毁,屋舍变为废墟,杳无人烟的绵长小径散落着遗骸。还有野火在燃烧,翻腾的烈焰将天空染成一片赤红。风卷来尸臭味,与火堆边劈啪作响的声音一同,将关口变得阴森可怖。

满月将至。

围绕营火擦拭着兵器的战士们沉默不语。有人在喝酒,有人面对悬崖吹响一只柳笛。在刚刚过去的白昼里,他们失去了盟友,失去了具有自由意志的贵族,失去了父亲、兄弟和儿子。但将尸体埋葬后,他们还在准备,迎接另一个明天的到来,迎接战斗。

只是他们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

 

有人沿着后山的小路疾驰而来,马蹄声如枪响般回荡着,打破地狱之关血腥而沉默的夜晚。

“我们之中……出了一个叛徒!他向敌人透露了绕过关口的小路!”

酒杯从凝固的手中掉落。

“什么?”

“王都的大军已经翻过山岭!包围圈已经形成!”

营地中央。当马蹄声逼近的时候,青年呆立着,像是全身血液都被瞬间抽干。

他是战士中最勇猛的一个,然而此时,他却感到茫然无助。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到他的统帅身上。背叛、阴谋,这些字眼从来没有进入过他的词典,可此时他们却要为此付出代价。

叶修只是简单地闭上眼,但他仿佛看到了整个世界在那个人身后崩塌碎裂的样子。

“好的,我知道了。”

 

外营。

“我们该怎么办?”

有人歇斯底里地笑着,有人转身狠狠地踢向岩石。柳笛声颤抖着失去了音准。地面敌人与盟友的尸体横七竖八堆放着,月亮从云间穿出来,闪耀着鲜血般赤红的光芒冷眼凝视这一切。

有没有放弃希望的人,强打着精神鼓励队友。

“我们是西颂最勇猛的军队,能够以一当十,能踏破封闭岩浆的山口,能饮尽每一条河川。只要战斗就有希望,对于那些以血肉捍卫她的儿女,高地将给吾等出路。”

“说得轻巧?要怎么出去啊!”

有人狠狠地将剑砍向岩石,发出一声呜咽单手捂脸跪在地上。下一秒有人走到他面前,将他一把从地上拉起来。

 

“副……副统帅!”

“别让敌人看到你的这副样子。”

吴雪峰凑近他的脸,露出牙齿低声吼道。他的眼神像山鹰一般锐利,又像野狼一般凶狠。年轻的战士咬了咬牙,狠狠地吼了一声,站起身猛地推开他。副统帅满意地笑了,他拍了拍小战士的肩膀,几步站到最高的岩石上。

“看到这条陡峭的斜坡了吗?那上面没有路,可山脚足以让你们撞得粉身碎骨的磐石已经被移开。敌人不知道我们的布局。他们没有料到——因为这是统帅留给你们的后路。用你们的盾护住身体,顺着山岗冲下去,在平原休整,采取守势,不得让敌人越过关口。”

“可敌人会追来!我们必得回头与他们战斗,所以还是……”

“不,他们不会。”

吴雪峰从另一个跌坐在地的小兵手中拿过酒杯,将鲜血般赤红的酒液泼洒在大地上。

“这里被山脉和大海包围,绝对是以少胜多理想的战略地形。因此统帅和我,将带领一百人断后,在此处挡住敌军,为撤离拖延时间。”

“什么?”有人难以置信地吼道,随即不知是谁痛哭出声。

吸收了红酒的泥土在满月下璀璨润泽,幻化出一种瑰丽的紫色。吴雪峰蹲下身盯着这片土地看了很久,随后直起腰。

“不必惭愧或痛苦。你们面对着艰巨的任务。活下去,给吾等牺牲以价值。”

男人望向中央的营帐,明灭的灯火划过脸上,照亮了某种不知其意的情绪。

“我很遗憾,只有这么少的人能享受死的殊荣。”

 

他用手摩挲着那个人裸露的脊背和肩膀。

火光下,那具线条柔和的身体上已经满是汗水。一个战士不应该如此苍白。但眼前的这个人——不,他是神,永恒的胜利之神。敌人正在向此处迫近,他们将长眠于此,但在那之前他们会杀死尽可能多的王都士兵,他们将向着以为这是必胜的敌人亮出獠牙,战斗,然后死去。

这种放纵,抛开生命以及其他所有的感觉,与战争相似,与一切疯狂和野性相似。

叶修轻轻地擦拭着青年的额头,而后抬起上半身吻他。他们已经互相倾诉了一切,语言在那里显得多余,何况世上没有哪怕一句话能描述此时此刻。已经没有绝望与悲伤了。但在战士感到彻底平静之前,他听到统帅在他的耳边异常严肃地低语。

“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不。”

他紧紧抓住叶修的胳臂。尽管其上有铁甲防护,也掩盖不了其已经伤痕累累的事实。叶修覆上青年颤抖的手,却对他摇头。

“让我……留下。”

周泽楷嘶哑着嗓音开口。他不会听从那个人的命令,至少这一次不会。他还能战斗——这只是一部分。在此之外,他甚至古怪地渴望着死亡,渴望看到明日太阳从海上升起,让自己的双眼清楚地看见将他们重重包围的异族。他渴望参加最后一次血战,举起手中长矛刺向王者头颅,斩杀尽可能多的兵将,然后被利矢穿透,战袍染血,却在倒下的那一刻紧紧握着他的手,就像他现在所做的。

但那人将手抽了出来,落到他的小腹处扯开衣服。

“你被划伤了,别以为用烧红的矛尖烫过伤口就能瞒住我。”他的手在离伤口只有一寸距离时停住,那处撕裂过大以至于无法结痂,鲜血还在淌出来,“我将他们托付给你,去吧。”

“不。”

“为了我。”

“……”

“我不是让你去逃命的!”叶修的声音猛然拔高,却在看到青年在火光下湿润的眼睛后又温和下来。

“我命令你赢下来,回到山上去,向族人宣告,这里发生了什么。挺起胸膛告诉他们,高地的首领,在这里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向他们宣告——”他的手指划过青年的脸庞又落到肩胛骨,“胜利。”

“胜利。”周泽楷小声地重复。他将手掌按在统帅的胸膛上,感受着起伏的心跳,即使明天它就将停止;他们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似乎已经融合,即使其中一个马上就要永远地沉寂。

“和荣耀。”叶修笑了,他轻轻在青年的嘴角一啄。

“和荣耀。”

 

在包围形成之前,邻邦、有家室的士兵与少年团在命令下撤退。而西颂方的统帅带着最精锐者断后,为他们在平原休整争取时间。

那个夜里,阴沉的天空时不时被一道闪电撕裂。黑云笼罩的峡谷正如诗歌里所说的那般——

“一万人离开,一百人留下。

“只有一人回头。”

 

在山谷的转角处青年转身,最后一次看向他们。勇士们立在高崖之上,身后是冬日阴沉紫色的海岸。这些人明天就将死去,可此时他们威风凛凛地站在最高处,望着山谷,望着海洋,望着一端的异国土地与另一端的家乡。在山巅与天空交汇,闪电怒吼之处,他们将酒盏摔得粉碎。

恍若古代先王的英灵一般,他们检阅鲜血即将灌溉的土地,检阅他们为之付出生命的战斗。

——而那场战斗将由他接过指挥权。

 

在他腹部伤口恶化的那一天,西颂军彻底赢了。青年统帅带领着这群杀红了眼的战士,撕开一条血路。他们刚失去了他们的神,于是每个人都成了神。最后一刻青年手中的长锋斩下了敌将头颅,随后自己也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团长!”

幸存的战士们冲上前扶起他,却听到青年用最后一丝清明问,要多久才能返乡?

休整,行进,一共需要半月。几支分队的百夫长到他面前报告。

好。周泽楷点头。当晚,高地的第二任统帅便自前线消失。

 

第二天,太阳迟迟没有出来,凝固的乌黑山脉自地平线上出现,在天空变成浅蓝之前就已经将其遮盖,暴风云终于在高地正上方连接。

青年躲开焦急寻找着他的人群,在山谷的出口将一把烧红的铁剑按在自己的伤口上。因为二次撕裂和炎症的缘故,现在它已经不再是一个矛尖的大小。可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已经失去了感到疼痛的能力。

没有再回头,他开始奔跑。跑过山川,跑过平原,跑过阴风怒号的高地。

风暴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他仿佛不闻,踩着泥泞的碎石爬上陡峭的山坡。雷在他耳边轰鸣,雨疯狂地打在身上、脸上,砸进眼睛里,而泪水还没来得及滑落就已经被卷入寒冷的夜风之中。

他的脚破了,腹部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被扯得更深。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引来了荒野里的独狼。那饥饿的野兽开始只是等待偷袭的机会,但它很快却发现,这人类绝对不会停下或是寻求掩护,而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野兽已经追不上他了。

 

就这样,他跑过了整个风暴。直到雨停,直到白昼收了它暗淡的余光。他一直跑到西颂议政大厅,撞开门,那门上也留下了血痕。

贵族们倒抽一口冷气,年迈的执政官近乎惊恐地盯着浑身浴血的青年,直到他跑上最高的祭台。

大厅里一片死寂。他张口,用已经完全不属于他的声带发出嘶吼。

“西颂人,欢庆吧,我向你们汇报,胜利与荣耀。”

“荣耀。”执政官颤抖着声音重复。贵族惊讶地凝视彼此,难以置信的话语在他们之间传播。

“荣耀?”“荣耀。”“荣耀!”

“荣耀——!”

然后所有人都喊起来了,挥舞着拳头,热泪盈眶。在仿佛能掀起屋顶的嘶吼中,青年微笑着缓缓倒下。

最后一眼望向议政大厅的穹顶的时候,视线穿过了大理石与雕饰的花纹,看到了又一次被新月染上静谧色彩的黄昏天空。在包围高地的阴沉乌云的映衬下,它看上去就像一只乌黑闪亮的眼睛。什么人会有如此巨大的眼睛呢?

许多故事在他们生活的这片土地上徘徊,也许会永远徘徊下去。也许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人们将会歌颂他的英雄,“他们长眠在那里,誓死没有背弃祖国的誓言”,也许千年之后他们会遗忘,这不要紧,那个人在自己的整个生命中永存。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会微笑。可是胸口被一道锐利的影子挤压着,身体愈加僵硬,而痛苦渐渐流逝,刺眼的光线消褪,只有一阵模糊的响声还在耳边回荡。

他再也没有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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