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叶】剧院幽灵传说 04

·前文 03

※——txt归档戳这里——※

·给之前的所有章节配上了bgm……本章:離すことなきは護るべき手by中川幸太郎

·有一点忘了说:故事发生地点和建筑架构原型巴黎歌剧院,但它于1763年毁于大火,与文中1789大革命发生前夕不符,改为原创地点亚葛歌剧院(有人看出来是血枪手亚葛吗)

·解谜篇似乎略长……完结不了啦,最后一更女装play亲起来。

·To   @shinemomo 和她的小伙伴


———9———

如果没有神灵的话,人们就应该彼此守护。


在风暴中,始终拯救我的人是你。

所以我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我也会拼尽自己的全力,保护最重要的人。

——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la mascarade》由克里斯托弗·格鲁克编曲,讲述了少女琼安女扮男装,率领军队打退英格兰外敌并辅助储君也加冕成为国王的故事。

据史料记载,被后人称作圣女贞德的她最后被国王抛弃,被英国人当作女巫逮捕,并判处火刑。但在格鲁克的歌剧中,贞德在生死关头选择牺牲自己保住新王——同时也是与自己两情相悦的查理七世,为了法兰西,为了爱人,心甘情愿地被大火吞没。

在歌剧写成时,年迈的作曲家抚摸着手稿这样说过。

“所谓历史,只是按照后人的理解,将过去存在过的东西筛选篡改后残留的扭曲之作罢了。被讽刺的命运拉离正面舞台之后,“事实”消弭在时光中无处找寻,渐渐被人们遗忘。后世之人,永远不可能知道彼时彼地‘真正发生的事’……”


照剧目单上印刷,贞德和查理分别由亚葛歌剧院的男女首席叶修和苏沐橙出演。而乐队也请来了当下最富盛名的吴雪峰担任指挥。

可是,在乐队登场时,贵族们有了一点点动摇。

“吴先生呢?”

“说好是他指挥的,怎么回事?”

台下议论纷纷,代理指挥却面色如常,向众人鞠躬行礼。细心的人还会发现,此次乐队人数精简到了极致,席中的方士谦甚至一人身兼定音鼓手和长号二角。

观众席最后排传来掌声,渐渐增强,最终蔓延到整个剧场。

贞德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地穿过观众席,被掌声簇拥着,光辉灿烂地登上舞台。她的脸上带着激昂的神情,大声演唱着具有16世纪欧洲风格的歌曲,挥舞佩剑。

前行的路上灯火依次点亮,仿佛她真的在穿越时光逆行而上,走到辉煌而遥远的过去那般。

观众席陷入黑暗,只留下头顶的水晶大吊灯照耀着舞台。


周泽楷飞快地拉动缰绳,在夜色中奔驰迅疾如一道闪电。

他在街角停下,闭上眼睛,从马蹄声中辨别魅影的踪迹。对方抱着一个昏迷的女性,还穿着护甲和斗篷。这会让他们的坐骑步伐频率与独自骑行的人稍有不同。而周泽楷经历过战火的洗礼,他拥有这样的敏锐,能够在远处判断出敌人的状态。

他很快确定了方向。在昏暗的石砌街道上,马蹄敲出的声音仿佛节奏快速的鼓点。今晚的天空没有星星,血红的月亮在云影中时隐时现。

转过下一个街角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手揽着苏沐橙一手飞快御马的魅影。听到身后逐渐逼近的响动,他似乎略微转了转视角,却并没有停下来战斗。只是又加快了速度。


两匹马在入夜的大街上奔腾,偶尔飞快超越路上一个两个提灯的夜行人。大教堂在黑暗中如同幽灵般恐怖,石制的房屋在浓雾里沉睡。

青年越逼越近,却感到有些疑惑。身下的马不算良驹,而魅影窃走的那匹却是数一数二的千里马,为何距离不远反近?

离开了市中心的大道,魅影策马转上了一条土路。周泽楷屏息拉动缰绳,计算着彼此之间逐渐靠近的距离。

前方却突然有了些骚动。


亚葛歌剧院内,《la mascarade》正上演到第二幕,英法百年战争。

“苏沐橙小姐……她的水平又上升了,简直惟妙惟肖!”

坐席中有人难以置信地惊叹着。

“现在吾以汝之名,向我女人的心告别。”

台上的女人将双手交叠握在胸前,跪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天空,在向谁祈祷一般。她周身弥漫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气氛,举手投足之间,仿佛有淡淡的光辉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歌声时而悠扬时而铿锵,伴随激烈的乐曲高潮迭出。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流畅自然,仿佛她真的是圣女贞德从三百年前走出的幻影。

 “啊,那呼号的声音在我心中回响。”

“荣耀之光,吾心之所向——我的祖国,我的爱人啊……”

“为了法兰西,我视死如归!”


郊外的土路上。两道白影撕裂浓重的黑夜,一前一后飞速奔驰。

见前方马匹的速度突然变得紊乱,他勒住缰绳,保持一个可以随时上前却又不容易被近身武器波及的距离,听着风卷来二人的争吵。

“不行,让我回去!”

银铃般清亮的声音里满是惊慌。

苏沐橙醒了?周泽楷皱起眉头。

 “他拜托我的……求你了,这一次绝对要按照他说的做,否则……”魅影的声音很急切,却因为女孩剧烈的挣扎而无法驾驭马匹,两个人一同从马上摔了下来。落地的时候,他用自己的身体垫住了苏沐橙,在地上滚了两滚,直到撞在路边的土坡上才停下。

苏沐橙起身后却没有逃开,而是拖着高跟鞋和长裙不顾一切冲到魅影身边,发疯般拉扯着他的斗篷摇晃。二人的身量差距如此之大,就像云雀昏了头在猛啄老鹰一般。

但即使这样女孩仍然没有收手,不祥的血红色月光之下,她漂亮的眼睛里盈满泪水。魅影也没有反击,只是手忙脚乱地试图拉住女人的手臂。

周泽楷一拉缰绳,马发出一声嘶鸣,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第二幕结束。

舞剧定格在圣女贞德赢得最大胜利的一刻。少女身边是浓黑的硝烟和英国人血迹斑斑的尸体。她握住胸甲前的徽章,喃喃自语。

“我无上荣耀的帝王,我至死效忠的爱人——上帝保佑您!上帝保佑法兰西!”

舞台上下出现了一股真假难辨的气氛。一时间观众席上的众人表情也带着些恍惚,如梦似幻。

剧中描绘的遥远过去的人们,就像被因果轮回囚禁了那般,彼此持久斗争,憎恨,伤害着……但即使如此,却依然有人相互渴求,相互爱恋。

从剧中似乎可以看到这个国家的过去与现在,也许还能预测出不远的未来——名为人类的演员,在名为时代的舞台上,飞速变换着立场上演一幕幕神话般的,无法重来的悲剧。无数痛苦、离别,还有间杂在其中出现的爱与守护。

过去,真的已经成为历史了吗……

观众席上的鼓掌和欢呼声不绝于耳,就像要永远持续下去一般。


谢幕之后,身着华服的圣女贞德从大幕背后悄悄跳下了舞台。在后台的走道内熟门熟路地穿行,打开女高音苏沐橙梳妆室的门。

有风吹进来,带动桌上的蜡烛火焰猛烈地摇晃。首席女高音的休息室里堆满了鲜花,在流动的空气中更加甜腻熏人。

椅背上搭着一件有着黎明大海颜色的花边长裙。蓝灰色的塔夫绸上绣着银白花纹,像是冬日被冻结的海洋,又像北方万年不化的冰川。

这是最后一幕的戏服。

——即将被英吉利当作女巫处死的前夕,贞德换上了女孩的衣服,以少女琼安的身份,去和自己深爱的国王查理七世见上最后一面。

“贞德”直接伸手探向礼服。手指接触到洋装内衬时,“她”的动作一滞。


昏暗的乡间土路上,只有血红的月亮照耀着大地。

“沐橙,求你了,听话。”

魅影几乎是带着哭腔恳求。他伸手扯下斗篷,摘下面具。假面之后苍白的脸庞露出来。

周泽楷难以置信地盯着他。

“叶秋”从不在台下露面,但眼前这位,这张脸几乎是巴黎人尽皆知的。

——亚葛歌剧院乐队总指挥,吴雪峰。

“你……”周泽楷完全不知如何开口。

苏沐橙脱力般松开男人,腿一软跪在地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哀鸣。


化妆室的烛光静静摇着。

微弱的火焰被房屋角落一面巨大的三折式梳妆镜倒映,镜子里套叠着更多的镜子,让原本狭小的化妆室看上去面积扩大有近五倍。

“圣女贞德”已经换上了那件轻飘飘的蓝色洋装,坐在苏沐橙的梳妆台前,最后仔细检查了一遍衣服,确定没有找到任何东西之后,叹了口气。

“幽灵的目的不是制造恐慌。”

“她”淡淡地开口。少女发出的竟然是男性的声音。

“我以为是为钱,为情,但似乎都小看你了。剧院魅影的野心远大于此。”

三面镜子突然同时晃动了起来,长方形的水银玻璃面边角出现了黑影。脚步声慢慢响起,蜡烛猛烈地闪了一下,一秒前放着鲜花的地方,一个披着黑斗篷戴着面具,与刚才逃走的“幽灵”别无二致的人凭空出现。

“——革命,对吗?”

“女人”透过镜子,平静地看着对方,另一只手摘下了棕色的假发发套。周身甜美的气场也随之尽数散去。

下一秒,坐在化妆椅上的人成了亚葛歌剧院的首席男高音,叶修。

他隔着镜子,平静地看向身后来者——嗜血的杀人狂魔,无处不在的幽灵。

歌剧院魅影。

 

———10———

“沐橙你听清楚,叶修想让你活下去!”吴雪峰扶着苏沐橙的肩膀,语速极快地解释着,“如果魅影真的如他想象的一样是那个人的话,今晚整个歌剧院里的所有人都无法生还!他用命把你们换出来,你们不能让他的努力白费!”他最后一句话是对着苏沐橙和周泽楷两个人吼出来的。

青年意识到事情不对,他哑着嗓子开口:“解释。”

“来不及了!”吴雪峰比他的声音更为嘶哑,“我必须把沐橙送出国界!风暴即将来临……崔立说的……那是战争!席卷全国的战争就要开始了!阶级会被彻底颠覆,王公侯爵都会成为阶下囚,你也一样!”

他气急败坏地对着惊呆了的周泽楷叫喊。

“我必须把你们送到边境去,从这里向北,逃到比利时,不,荷兰去,逃得越远越好……革命党人将会彻底地搜查整个剧院,尤其是雅各宾派的那些人,就是他们和……”吴雪峰像是害怕着什么般将后半句话吞入腹中,“……和魅影勾结!他们将杀死所有人!一个活口都不留!”

周泽楷倒吸一口气,一把拉住吴雪峰剧烈抖动的手臂。他想说话,可喉咙却干涩得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你说……谁?”


“革命是投入最小,收效最快的篡位法。” 

化妆室里,叶修和魅影相互对峙。蜡烛在他们之间燃烧,脆弱地摇摆不定。

“你们得到了民众支持,让他们前赴后继地为你们卖命,但却并没有带来任何推动性的改变。该贫穷的仍然贫穷,该痛苦的仍然痛苦。”

这些在底层挣扎了数千年的人们,他们的目光与心一样浅。这是一种天真的残忍,被新上位者的恐惧催化,而变得更加不安、冷酷。也正是因此,他们能从血腥龌龊的行为中得到快感,将损人不利己的报复看作是荣耀之战。

“雅各宾派,也就是你一直信仰的组织,非常懂得如何利用民众的欲望以及他们的脆弱和轻信,利用受苦者渴望复仇的心情。也正因为此,你们选择用一场大屠杀平息民众的愤怒。将这个国家的一级,二级贵族集中在这里,然后和革命组织里应外合,血洗此处——亚葛歌剧院。”

幽灵带着华丽面具的脸朝向他,在烛火下明明暗暗地变化着。叶修却不为所动。

“最开始的三起谋杀是为了吸引贵族们的注意。杀掉李睿,是因为发现你动了手脚,还目睹了你的秘密。而崔立,本来可以活下去的,只可惜他——”

“没出息。”魅影冷冷开口。

“是他将李睿向你告发的。他原本一直在协助你,但是看到李睿的死状,他吓坏了。你试着用李睿的头颅恐吓他,但反而将他吓得精神接近崩溃,无法保守秘密,甚至向主动向冯宪君从实招来。所以你只好永远堵上他的嘴。”

魅影沉默着。叶修慢慢从化妆椅上站起身,转过头面对着他。

 

“也就是在那时我知道是你了。无论是在迷宫般的亚葛歌剧院追杀得手,还是在复杂的建筑内部找到埋伏掩护,都需要对剧院的结构绝对熟悉。而能让崔立怕成那个样子……我只能说,恐惧与服从都是有惯性的。”

叶修望着镜中沉默伫立的身影,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终于明白了他们临死前为什么是那样的表情……身为三级公民,做梦也没有想到会被自己宣誓效忠的阵营当作牺牲推上祭台,被自己信赖且尊敬的人亲手杀死。他们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被憎恶和仇恨淹没的疯狂人心。”

魅影笑了一声,将手慢慢伸向面具。

“你根本没有外出过。这两个月……这就是你准备的一切吗?”

提起,摘下。

“我的赞助人啊……”

面具背后的脸,与叶修别无二致地平静。

据说出差在外两月有余的歌剧院赞助人,真正的幕后老板,陶轩。


———11———

“Bravo.”陶轩拍了两下掌。

“你现在应该对我说‘Brava’。”叶修轻轻笑了声,低头示意身上轻飘的洋装。

“因为贞德需要从人群中出场,用腹语不可能蒙混过关。”陶轩颇为赞赏地点着头,“你找来叶秋扮演自己的角色,本人乔装打扮成女主角。因为双胞胎的声音相像,念白部分没有问题。而歌唱部分……用腹语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搞定。确实干得漂亮。”

“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那不介意我抽根烟吧。”叶修从裙装里摸了摸,鼓捣出一个烟斗,慢条斯理朝里面填充烟草。

陶轩死死盯着他,眼里的光随着烛火明明灭灭。

“我没想到你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找到机会,把苏沐橙送出去。”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认出了叶秋,也没想到你已经将戏服里的手枪拿出去了。”叶修耸肩,“扯平了?”

陶轩凑近叶修,危险地扬起手。小臂带起黑色的披风,投下大片阴影。他手中举着的正是周泽楷交给叶修的配枪之一。

“你怎么找到这么厉害的玩意儿的?据我所知,你的社交圈内并不包括军火商和士兵。”

“都这个时候了,给我留点秘密吧。”叶修竟然还抬头向着他笑了笑。

“留一点带到坟墓里吗?”陶轩讽刺地眯起眼,“那你能不能再回答我一个与此无关的小问题?”

“嗯?”

“既然在那时候已经知道了,你却还留在这儿……”

陶轩吸了一口气,烛光仿佛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力,不安地颤抖着。

“为什么?”


“他让我带着沐橙假装成魅影从后门逃出来,然后引诱你来追我们。”吴雪峰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吼道,“他把你们两个拜托给我,所以我不能让你们出一丝一毫危险!明白吗!”

“可是……”

苏沐橙紧紧咬着嘴唇,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好看的眼睛里流下来。

“他还在里面……”

吴雪峰一拳砸在地上,也红了眼眶。


“如果我离开,歌剧还能继续演下去吗?你们布置了人马在门口围堵吧?”叶修笑了笑,“如果歌剧不能上演,在座观众就会意识到不对。”

这些人是来挑战剧院魅影的,携带的武器少不了。要想最高效率地将贵族一网打尽,就要在他们惊慌失措出逃时趁机发动攻击。而要做到这点,有一个效果绝佳的方法——

“烧掉剧院。”

陶轩颇有兴趣地看着叶修。后者似乎不在意他们的目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剧院的设计隔绝了一切外部声音,大厅外围是抗火的大理石墙,当演出结束时,人们一定会被剧场外凶猛的大火吓个措手不及。这就是你们的机会。但如果我逃走,演出提前结束,你们就来不及放火完成包围。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你的话——”

“会下令我的人提前冲进剧院,见一个杀一个。”陶轩几乎是赞赏般地点了点头,“老弟,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敏锐。”

“是吧,”叶修用烟斗敲了敲梳妆台,“所以我必须在这里唱完整部歌剧。”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你可是在牺牲自己哦?你搞清楚没有?”

“嗯,”叶修停手,“什么?”

“你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了。你和你可爱的弟弟将为此付出代价。虽然不知道你先前想用那把手枪干什么好事,不过反正现在它不在你手里了。” 陶轩出了口气,继续说下去,“演出将照你策划好的进行,我们的人会在边上一直看着,直到大火烧透剧院。惊慌失措的贵族将成为我们的瓮中之鳖,将被逮捕,被一个一个送上断头台……你也一样。”

“嗯,我知道。”

叶修慢慢吐出一口烟。陶轩颇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可是,The show must go on. 不是吗……”

缭绕烟雾中,男人的脸有些模糊。镜像中他的背后大捧玫瑰盛开着,如同凝固的鲜血。

至少……已经将最要紧的人都送出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小叶……”

高大的男人保持着拳头砸在地上的姿势发出恸哭。被云遮蔽的天空一片漆黑,让缩着肩膀的吴雪峰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团模糊的影子。眼泪被夜晚的烈风刮向耳侧,下一秒,满脸泪水的男人被青年拽着领子拎到眼前。

“面具给我,回去。”

吴雪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猛烈地摇头。

“不行!他说了,一定要让你活下去,你不能回……”他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周泽楷的动作。青年一言不发地将左轮手枪抵上自己的额头。

“子爵,别这样!“男人惊慌失措地朝周泽楷的方向伸手,却被周泽楷用另一只手拦下。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面具,用力之大几乎将光滑厚实的假面攥出裂缝。

“你这是何必呢……”他颤抖着声音问道。

“给我。”周泽楷重复。吴雪峰闭上眼,嘴唇哆嗦着,手却无力地放松了劲。

周泽楷将枪揣回枪套,接过面具扣在自己脸上。

他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要在此地终结自己的生命。只是时间紧急,不得不施以必要的威胁。左轮手枪只有一发子弹,那一定是留给叶修的——为了在危急时刻,从他需要的方向准确飞来。

他不允许自己束手无策地来到他面前。

他想做……那个人的守护者。

即使一开始的契约如同玩笑般被开口说出,但短短两天,他们彼此拯救过那么多次,谁也无法否认。虽然不清楚此时的自己对叶修怀有怎样的情感,但即使就是扯淡的noblesse oblige——青年发狠地想,也不能将他留在那里。

“或者……舞台上的哪一位是您宠爱的情人?”

叶修带着笑意的声音却在这时猛然在脑海中响起。青年的眼睫猛地颤动了一下。

好,就算是又怎么样。


“等等。”

乐队指挥拦住跨上马就要离开的青年爵士,“我和你一起去。剧院应该已经被雅各宾派的武装力量包围了,而且根据叶修的推测……会起火。”他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一座房子的后门,可以进入剧场内部。”

“好。”周泽楷简洁地应答。吴雪峰点头,转向苏沐橙,将剧院的马牵到她手里。

“沐橙,你继续往北走,我带了旧衣服,把它换下来。”

在对方反对之前,年轻的子爵策马来到了她身侧,弯下腰,正视着她。

“我会带他回来。”

女人抬起脸,看着青年以不容置疑的表情一字一句的保证,在月光下他抿起嘴春,面部线条坚毅,他的眼里燃烧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无法理解,却是甘心将生命托付的那种可靠。

不知怎么,她竟然就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吴雪峰长出一口气。

“保重。”

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苏沐橙躲进废弃的农舍换衣服,周泽楷拉动缰绳掉头。

“驾!”

马儿发出嘶鸣。月亮发出暗红色的微光。

他们在法兰西即将染血的大地上,向着歌剧院方向全速飞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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