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叶】芳草碧连天05

【周叶】芳草碧连天


·前文 04

·1920par,游行爆发的原因…嗯,突然想到若有学历史的妹纸在看,强行扯到一起太不负责,因此还是修改了^_^,这样的话衔接可能有些生涩,在此谢罪

·历史专业妹子↗逃生↘吐槽……出路已经指好了请随意QAQ(跪地)

·苏沐秋:闻一多?叶修:鲁迅?周泽楷:许广平?(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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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二日天稍和,半夜或许是下了一两点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雨,空气不见得清新多少。

周泽楷没来,不过前一天不知什么时候在陈果那儿留了张字条。

组织学生游行支持收回租界,今日上午停课,见谅。

姑娘拍着柜台口里啧啧有声,呼天叹地感叹青年人心系天下。叶修不言语,一脸严肃地看着字条抽烟。

外面隐有嘈杂之声,这胡同里的小茶馆儿大事找不上门,却总不少个传话的,一会儿说这游行队伍里面有谁家老谁,一会儿又讲不知道他们提的条件有没有接受,到最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叫了个什么,却是呼啦一下子几个街坊作鸟兽散了,像是这事儿得躲进屋里关起门来才能说。

怎么回事?陈果坐不住了,出去打探了一圈,也没个能给准话。

 

早就过了晌午,周泽楷也没见过来。

“我说,没出事儿吧。他说上午停课,下午这应该来了啊?”

陈果在楼下一圈一圈急着转,叶修不说话,叼着个烟袋子站在楼上。

海棠花已经开了,鲜红的小朵的花被深绿的叶子掩映着。陈果插了一盆养在窗台。中午是阴天,整片云遍布天空,把天色映成白的,像是画布,上面就只有穿着黑衣的叶修和红花绿叶,这三种颜色混杂着不见多好看,却鲜明得让人过目不忘。

陈果上来过两次,中间隔了三个时辰。

两次看见的都是这样的叶修,一动不动,像是座雕像。

第三次,她本来是看不下去了要喊这人去吃饭的,结果楼梯都走了半截子,一拍脑袋,自己这光顾着转悠了,也没准备饭呢。

关心则乱,还真不是瞎说的。

 

直到晚上七点多,几个学生抬着周泽楷和另外一个人回来了。

“哎呦哎呦你们这……”陈果哎呦了好几声也没说出个什么来,手忙脚乱找伤药去。

“没事。”

周泽楷嘴上说着没事,一咕噜地从担架上下来就急着往楼上走。他那秀气的脸青一块紫一块,手臂上绑着几块纱布,不过看上去倒真不像是有大碍。

就是一个急呀,生怕差着一秒钟能错过什么大事儿的的那种急。

他这厢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梯,整个小茶馆儿都被震得咚咚响。陈果听着楼上叶修似乎不怎么惊讶的招呼了声,嘟哝了句“该不会塌了吧”,然后就放生那二人,跑去照顾另一位了。

“这个……谁啊?”

陈果讶异。这三天两头的,来上课的学生她也熟,没事还打个招呼的。这人一头黄毛,绝对不是来过的有印象的人。

“化学系的孙老师。留洋回来的。”

 一个学生介绍。这位好可不好,刚给送过来的时候还歪着头昏睡着。陈果大手大脚把布条蘸着白酒往他脸上一放,那人嘶地一声跳了起来。

“你干嘛啊?”

“你说干嘛?给你清伤口呢!否则你那脸早就烂成泥了!”

陈果也给他弄来脾气了,把布条往他手里一塞,“自己弄去。”

青年可不管这些,还自顾自地咆哮:“周泽楷呢?那孙子上哪儿去了?”

他说着左顾右盼,还把头钻到桌子底下去,仿佛周泽楷还躲在什么犄角旮旯里面似的。

“上头,上头。”陈果怕他脾气上来拆了这屋子,只能抛了打扰这二人的顾虑,撇着嘴指上去,孙翔噔噔蹬几脚上了楼梯,整出了更大的响动。

趁这人在上面,赶紧塌了吧。

陈果这次没好气地想。

 

孙翔冲进屋里的时候,叶修正在问周泽楷游行的始末。他早知道这周老师不善言辞,于是自觉担当起了绝大部分的谈话内容。

前些日子,天津卫日租界的个小港口发生了日本商船撞了中国木船这么一不大不小的事故。政府派出的调停人陈夜辉去谈判,说要主持公道却是赔钱赔款了事,中国船夫站起来抗议,叫人乱棍打了出去。一时天津卫的工人呀学生呀群情激奋,纷纷罢课罢工,上街抗议。北平学生用行动表示支持,策划了这游行为他们壮势。没成想刚出门没多远,好巧不巧,正是碰上了陈夜辉的小轿车,暴发了武力冲突。

“然后你们有人出来对着他们的车扔东西,军警来围着,冲上去两个却没打过他们,然后你就进去把他从军警包围里……”

孙翔冲进来了。

“周泽楷你这胆小鬼,躲什么躲!”

“拉出来了?”

叶修这后半句还没说完,却是换了一种语调,周泽楷忍不住扑哧乐了。

他这绝对是故意的,望着男人语调温柔,有着点哄小孩子的关怀,配上这句有点微妙的台词,像是在慰问得了便秘刚如厕回来的人。

不是那他要是便秘,孙翔算啥啊?

你还乐!孙翔更看不过眼了。

“你成天传着你那什么叶秋的政论,口口声声组织爱国游行,然后到了关键时候呢?怎么往后缩了?懦夫!虚伪!你……”

周泽楷急呀,但他哪能是在这种情况下抢得了白的人?

他断断续续说出几个词儿来,孙翔压根儿就没听,叶修却在这些片段中明白了,那脸上露出的些许微笑,有庆幸,也有欣慰。

 

“小伙子注意点说话啊,要不是他谁给你从警察堆里捞出来?”他笑完整理了一下表情,像是看不下去了一般,从边上插话。

“要是他不拉,说不定我就能打上那辆车了,你晓得里面坐的可是谁?卖国贼陈夜辉!要是能把他打清醒了,鬼子就不会欺侮我国百姓!就是因为没有人不作为,那些丧权辱国的租界合同才能写的下去!要是……”

“那又怎么样?不要说你打不打得清醒,要是事情闹大,人被你打死了怎么办?”

“这种小人,打死又何妨?是为民除害!”

年轻的讲师说不下去,热血上涌,拳头啪一声轰在大木头桌子上,震得盘中煮花生盛不住,骨碌骨碌滚下台。

“得了吧,天真。”

叶修冷静淡漠,丝毫不为所动。

“我问你,那你要是真把他打死了,可算杀人,可要偿命?”

“为民除害,为国而死,此生无憾。”孙翔倨傲。

“无憾?”

男人的眼神却在此时陡然锐利了起来。

小茶馆里依然喧闹,行令划拳门外叫卖之声不绝于耳。三人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般,无法传声。叶修什么话都没说,就直勾勾看着孙翔,年轻气盛的学生却是被他的目光吓得噤声了。周泽楷说不上话,站在一旁屏气敛声像个侍从。

 

“你若把这当做炫耀,那么义无反顾死了便是。”

叶修将手里烟杆端端正正摆在桌上,啪一声清响,边上是几粒被孙翔震出来的花生。

“但要想看到你自己争得的荣耀,你得活着。”

 

“陈夜辉是使人打了我们的百姓,可是要说卖国,他也配?”他接着冷冷道,声声清冽,字字椎心,“任何人都不配。他是政府派来的特使,所作所为,可是自己拍拍脑袋就能决定的?他的每一个行动背后,可都表明着官府的态度。你们想去撞石头,怕是只会把自己空搭进去。然后呢?被作为扰乱公共秩序的刁民甚至杀人犯投到牢狱中了,什么都不会改变。”

“就凭我们现在的力量,能推翻政府自己干?就算可以,你要收复失地,你打得过那些洋人的坚船利炮?不行吧?那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去起正面冲突?你们是想达到个什么效果?我们是要支持天津的学联工会,可是我们的支持,以游行就够了。动起手来,就怕起义不成还送了死。要是你今天与陈夜辉同归于尽,相当于一命换一命。这交换,他们觉得可惜,你还挺高兴,那是不是你就想着,自己换陈夜辉是占了便宜?你可是这么看自己的?你的价值,就是死在这种无果之事上?”

他叹了口气,语调稍微柔和了些。

“你是有所成的学者。以后要是胜利了,安定了,复兴强国,还有的是事靠你。我告诉你,所谓救亡图存,图的是国存,也是人存。”

他收回目光,眼神的焦点明明就隔着桌子,却又不像是在看孙翔,也不像看周泽楷,倒像是站在时间洪流的一端,从现在,望着很久很久之前的过去。

“死国者,死而无憾。”

“但于殚精竭虑呕心沥血的人,最幸福的事,却是看到有生之年,国泰民安。”

 

“你……”

孙翔张口结舌了好一会儿,涨红着脸颞颥半晌后愤然拂袖离去,“……狡辩!”

“看到没有?”叶修倒是扑哧一乐,烟杆冒着一缕烟气,指着离去的背影道,“他没话说了,他才是懦夫,他怕了。”

周泽楷摇摇头,嘴角也露出一丝浅笑:“他听进去了。”

“得了,他也不是傻的。”叶修点头。“民心从盲,虽然向往之,却容易被空头支票打发。你们有见识,不能不看清当下形势。金成义政府受到外国侵略者逼迫,签了那些坑爹的租赁协议,现在联盟要我们重视契约精神,兑现承诺,倒反而占理。谁不想收复失地?可又有谁听你们在喽啰面前表心意?”

他吸了口烟,继续说下去。那烟就不往外呼了,尽在他唇舌之间打转儿。

“再往前,为什么签协议?我们国防力量不够,无奈不得不向人低头。而别人占了我们的地盘,可是来做活菩萨的?我想这几个国家,不见得有哪个是以助人为乐为治国方针的吧。建租界,发展建设,眼里却是盯着我们的土地想打上自己标签的。别看现在的像是满足了,以后有的是硬仗打。到时候要是你们这些一人顶百人的都在坟堆里,无人造枪支,大家靠着拳头去拼别人的火炮?”

“现世的联盟,谁家都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店。只有永恒的利害,没有永恒的利害关系。这请愿,说到底还是一个表态而已。要想我国土回来,还是得向联盟证明,还我土地这件事对他们是利大于弊。”

“如何?”周泽楷问。

叶修又把玩起手中的乌木杆,叶烟和茶烟混成一股袅袅氤氲,面容都模糊了,神情和语气却是一顶一的认真。

他停了好久,才缓缓道:

“强国啊。”

 

天色已晚,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声号角,撕破夜的静。楼下陈果和学生聊天的声音传上来,叶修侧耳倾听半晌,然后微笑。

“我一直有个理想,要是中国够强,他们就不敢惹我。我们不需要看着别人的眼色被强迫了租土地给他们,联盟开会,我们不仅能说话,还能说得上话。发的声音能让世界听到了,而后便能争取权利,追逐荣耀。到那时,你们这些科学家,也能在中国的学校里上好好做研究,做大研究。” 

“这些事要用你们。中国为未来之国,今渐发达,他日之前程且方长。所以你们如此重要——红日初升,其道大光。要是想建国,想强国,需要你们。我们这些人,便是铺铺路就好了。”

“我们?”周泽楷捕捉到了他用的这个词。

“哦,我有个朋友,和你们一样是做学问的,做得很好。”

他盯着空中浮动的烟,嘴角微微扬起,提到挚友,甚至有一些骄傲。

周泽楷刚想问那人近况如何,就听他说:

“后来参加游行,给人打死了。”

青年一瞬间明白了他刚刚为何尖刻。有战血红涛之中的教训在那里摆着,他是怕,真的怕。怕这样的事情再发生,怕能大有作为的青年把命送在这里。他想让对方节哀,却觉得在这淋漓的现实面前,言语是苍白而无力的。更何况,碧血溅都门,丹心照清华,那都是战乱之中的事,揪心的痛心的都过了,却是要奋力争取一个不必有人牺牲的明天。叶修正在这里,教他好好做学问,教他为中华之崛起而奋斗,更是在望着未来说话。

他思前想后,如此这般言。

“不辱使命。”

叶修笑了。

“好,”他说。

“看你的。”


后文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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