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欣中心】长空铁翼 14

·一人得病全家吃药大背景下升华价值观的一更(不)

陈果就任政委以来,大事小事一向处理得井井有条,然而从来没有这样一次,一切都在意料之外,简直要把她打懵过去。

那个已经在五七一团当了一个月团长的叶修和她崇拜的空军英雄叶秋是同一个人。而现在,他正被二十九师前后两任政委——他的搭档,毫不留情地逼问。

 

叶修摇了摇头,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魏琛就从边上插嘴。

“你们还有脸问这个?”胡子拉碴的老飞行员吐出一口烟,看上去颇有些颓废的样子,眼神却和他的团长一样,锐利得丝毫不避锋芒,“我倒是真没有想到,你们那什么‘空军王牌’二十九师贴在墙上当海报当了那么多年,早就变成奶油小生演剧情大片,彻彻底底他妈的样子货喽。”

崔立脸色一变就想上前抢白,陶轩拍着他的肩膀把他硬生生拍了回去。魏琛语调讽刺地说完,大步走到叶修面前,伸出手。

“再给根烟,我出去走走。”他说,“跟这帮鸟东西一分钟也呆不下去。”

叶修抽出烟盒,甩出一节过滤嘴,递到魏琛眼前。魏琛偏过头想说什么,却只是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似乎是个脏字——便抢过烟盒大步走出了会客厅。陈果瞠目结舌,直到魏琛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她看了看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一咬牙也跟了出去。

 

魏琛走到团部大门口,一支烟已经下去半根。陈果那坡跟皮鞋一路哒哒哒敲下来他早就听见了,见陈大政委一副“说不清楚别想走”的表情,也是做好觉悟般叹了口气。

“他是叶秋?”陈果上来就劈头盖脸地问。

“对。”魏琛揉了把脸转回身。

“崔立和陶轩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都跟你说过什么?把他调到我们这边来拉扯实验型部队,是真的?”陈果一个问题还没得到答案,又意识到一个新的,连珠炮似的话就没停过,“陶副司令要是这么想,干嘛不在二十九师内部独立出来一个团让他带?”

魏琛又狠狠吸了一口,不顾陈果杀气腾腾的注视,将烟头扔在花坛里踩灭。

“陈政委。”他阴着脸说,“你知道那货为什么跑到你这儿来吗?”

“军区司令部的调令,我怎么知道?”陈果瞪大了眼。

空二十九师,是继承国民党上世纪三十年代中央航校的老牌部队,自建制以来一直是最高编制规模。本身就是离H市中心最近的军管区之一,更是抓住部队改装新机的机遇,在飞行员选派、装备维护方面投下了大手笔。军区空军开展比武以来,空二十九师在师长叶秋的带领下,连续3年夺得南京军区对抗总成绩第一名,师团内部配备百分之八十都是三代机,同时还有一流的跑道机库硬件,性能最好的电子战设备。

2006年,“空中蔷薇”苏沐橙在珠海航展上大显身手,完成了高难度长途奔袭——空中加油动作,携带重火力机炮一次俯冲打掉全部地靶,让一众外媒瞪掉了眼睛。自此二十九师除享誉军中之外,在民众中的名声也是一炮打响,在南京军区第一作战师之外,又添了迎外标兵的名号。

“对啊……这样一支王牌师,叶秋怎么会离开?“

陈果喃喃道。而对于她的疑惑,魏琛只是讽刺地眯了眯眼。

“这帮家伙,就是死在了荣誉上。陶轩升到军区以后,极为看重这张军内闻名的南空王牌。可这不上天的老鸟根本不懂什么是空军。他越爱惜,二十九师越要烂。”

“什么意思?”陈果皱了皱眉头。魏琛苦笑一声。

“你知道昨天老叶给我看了什么?这张空军王牌,去年战备训练的飞参。”

 

“这……”

政委办公室里,陈果对着屏幕目瞪口呆。

“你看到了吧?”魏琛冷冷盯着陈果办公室挂着的中国地图,“一支王牌飞行师,一支快速反应部队,每天干的就是这鸟事!”

陈果盯着视频中的四机编队。办公室有三维飞参读取仪,能够看到战机的全息影像。喷绘着金色枫叶的四架歼-10先是规规矩矩起飞,停在五千米作训空域。

然而,当塔台发出指令“航向洞拐六,高度一千,空中交会”的时候,它们一架接一架拉升,改平,平滑地俯冲下来,时间差打得那叫一个悠闲安逸。

“等等,”陈果难以置信地问,“这个动作难道不是同时下冲的吗?”

“哼。”魏琛不屑地瞥过来一眼,“同时俯冲,时间差没打好,低头撞上,或是拉高脱离的时候失速怎么办?”

“可是……”

“可是?”魏琛冷笑,“我告诉你,陶轩崔立就是这么想的!”

视频中四架飞机一个接一个划出云线,绘成了一道因为时间差参差不齐的百花图。魏琛像是忍受不了似的狠狠按下电源。屏幕一跳变黑,映出陈果惊诧的表情。

“看到了吧?复杂天气简单飞,夜间课目白天飞,暗舱仪表开罩飞,高难度动作干脆不飞!”魏琛激动得唾沫乱飞,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烟嗓嘶哑着,狠狠敲着桌面,茶缸里的水都溅了出来,“连尖刀都是这个样子,空军怎么能不完蛋!我们他妈的是表演队吗?这样下去,是不是下次干脆上模拟机做几个动作,让党报搞搞什么修图后期,做几张宣传画出来了事?”

 

他端起纸杯,不顾茶水烫口,仰起头猛灌下去。

“之前叶修的僚机是苏沐橙,队里还有吴雪峰几个,全军比武倒还还撑得住。前年老吴退役陶轩上调,编三编四他都看不见,底下人就开始搞小动作了。”

飞行这东西,退步不是一天两天能看出来的。叶修注意到这点还是在年末和俄罗斯进行的和平使命联合军演中。该演习的一个课目需要八机编队在极端天气下轮次攻击,二十九师就是在这时候露了怯。

“下了几场毛毛雨,模拟了一个泥石流,几个小子就怂了。要不是叶秋掩护着苏沐橙250米强行起飞,中国空军这红旗变白旗,丢脸真是要丢到世界去。下来回国,叶秋就调了二十九师这几年的飞参。但这事被他底下的副师长发现,那小狗崽子他想悠闲啊,”魏琛啐了一口,“结果呢?关系一托,通过崔立捅到陶轩那儿去了。”

飞参这东西,一师之长是有权调用,但也仅限于发生二等以上事故之后。上面追究下来,反而对叶修不利。陈果想到这儿大惊失色,连忙问:“所以叶秋是被二十九师赶走的?” 

“陶轩没有做得那么绝。但到了这份上,他也呆不下去了。”魏琛摇头,“他说的没错,现在的二十九师,想法与我们这一代老飞行员,实在背离得太多太多。”

 

男人又叹了口气。他一针见血指出的二十九师弊病,叶修身为师长不可能不清楚。也许在最终放弃之前,他曾经无数次尝试着抗争过、纠正过,却反被视作眼中钉,甚至被反咬一口,驱逐出自己一手带大的王牌师。看着二十九师一步步与正确的方向渐行渐远,这个人是最心痛的。

身为空二十师的老师长,魏琛明白这份心情。在天上一叶之秋所向无敌,但下到地面,一个好飞行员不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师长。政治这种事儿像一根绳索,空中猛虎撕咬不开,反而被捆绑着失去了力量。

“政委,我先回去。”

他留下这么一句便出了门。陈果愣愣地在办公桌前发了会儿呆,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会客厅。

 

离门边还有段距离,就听见陶轩的怒吼。

“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非要我说清楚吗?”陶副司令员已经完全丢掉了平日里那份温厚,“老叶,合作这么久了,有些话我们就往开里说。军事是政治的表现形式。二十九师对于空军有什么意义我就不用多说了,出事,那就不可能是小事。战区不提,军委中央的调查组都能给你整来!”

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停下来,微微喘了口气,又接着说了下去。

“到那时候,不说我们的荣耀毁于一旦,十年的王牌师出事,给部队带来的冲击有多大?军心动摇得会有多厉害?老叶,你在我们师资历最老,多少飞行员从航校分下来,就是你手把手带上天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飞行带着情绪都有出事故的可能,更何况战友摔在自己面前!到那时候,整支部队要停飞多久?你又怎么办?”

陈果本来准备直接推门进去的,可陶轩这一番慷慨激昂,却让她的脚步都停在了门外。

五七一独立航空团是一支小队伍,她没有面对过陶轩崔立这样的纠结。作为五七一团的政委,她敢收留魏琛,改装模拟机,允许包子和罗辑旁听战术会议,支持叶修的训练计划,因为她能做的只有这些。

可是如果站在二十九师的立场上呢?一百架价值上千亿的战机,一百多条国家花大价钱砸出来的命,她还能不能,敢不敢,像现在这样放开手脚?

 

“对,我承认。”

陈果一愣,她没想到叶修会如此干脆利落。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叶修的声音却继续响了下去。

“你知道二十九师对于空军有什么意义。”男人的语调一如既往,平缓冷静,“那你也应该清楚,一旦发生战争,二十九师是首战要用的。如果现在突然拉响警报,这一群从来没有飞过雨天的飞行员就得冲上去跟敌人打雨仗。到那时候,给部队带来的冲击有多大?军心动摇得会有多厉害?”

“战斗折损和训练折损怎么能相提并论?”陶轩眉毛一竖。

“老陶,二十九师建制大会上那句话你还记得吗?首战用我,用我必胜。一旦发生战争,二十九师就要上,上了就必须赢得胜利!军人是干什么的?战时打仗,平时准备打仗!以练为战,说的难道不是这个?”

“……”

陶轩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哑了声。叶修叹了口气。

“老陶,正因为军事是政治的表现形式,所以武装力量,更要做国家最锋利的宝剑。只有有了这把剑,民族才得以屹立,国家才有尊严。”他说,“头顶上的天空是人民交给我们守护的,也只有磨砺精兵,才能对得起交到我们手里的这片天呐。”

 

屋里一时没了声响。

陈果的手扣在门上,正想缩回去,却听到叶修喊了一声:“政委,想进就进来听啊!出息……”

陈大政委突然被抓包,想跑也来不及,心一横直接推门走了进去。会客室里烟雾缭绕。崔立冷着脸坐在一边,陶轩和叶修对面坐着,桌上的烟灰缸里烟蒂堆成了一座小山。

“政委,回来了?”叶修还举手跟她打了个招呼。陶轩却是已经没了先前的游刃有余,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看了陈果一眼点点头,便将目光移回去。

崔立在后面似乎是终于缓过气来了,看陶轩碰了个钉子,又走上前来。

“师长,”他用的还是老称呼,面对这个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他老首长的男人,语气却颇有些阴冷生硬,“陶副司令员的苦心我想你不会不明白。准许你调出二十九师,是为了让你用自己的眼睛看一看,对比对比,我们手下的飞行员已经有多好了。那些人都是空军的尖子,损耗无论哪一个,我们都承担不起。”

叶修直视着陶轩:“空军尖子?”

“你敢说不是?”崔立也盯回去。

“我没说不是。”叶修弹了弹烟灰,“但正因为是尖子,只要磨钝了,那就是损耗。二十九师费那么大心思把这些人一个个挖过来,然后用那样的训练课目招呼他们,我想飞行员本人心里也有数吧?王牌师,我们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们看这个?”
陈果偷偷将目光转向崔立,对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面色阴晴不定。叶修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

“现在还在我面前讲‘他们’,可有点见外了吧?”

“什么意思?”崔立皱眉。陶轩眼神闪了闪,不动声色。

“你把我调过来,可以,”叶修笑,“但没经同意就让我回去,这不合规矩啊。”

“你不准备回去?”崔立脸色这时候真的变了。

“现在,我是五七一团的团长。”

正当陈政委心里几分愤怒几分担忧说不出话的时候,叶修这一句,却是真的完完全全吓懵了她。

他不准备回二十九师?宁愿自降军衔,就在她这个只有五架歼七的小飞行团里安顿下来?虽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可她知道,对于叶修本人,带着这一帮良莠不齐的小鬼在天上打拼,说白了,这是在浪费他的职业生命。

 

话说到这份上,似乎也没有什么谈下去的必要。崔政委此时已经站起身在往门边走了,却还不忘轻蔑地瞟了陈果一眼。

“我说这话不怎么客气,”他不冷不热道,“可我觉得,您应该知足。现在这个五七一团,飞机破得像垃圾场,飞行员不是伤退,就是航校刚分进来的毛头小子——哦,还有个小丫头。叶师长,你自己拿这个团跟二十九师比一比,我们什么条件没有满足过飞行员?最好的飞机给你们开着,最先进的装备用着,配套医院住房落实的一项不差,我们政工干部也没有吃白饭,对吧?”

这话说得就比较诛心了,明摆着看不起五七一团的小破地方。陈果这还没来得及诚惶诚恐呢,崔立一句话彻底把她引爆了。心头的无名火起,她几步走上前去。

“你什么意思?我们团虽然地方小飞机破,但打起仗来,我敢保证,莫凡,小安,小乔,小唐,”她一个个数过来,“他们绝对会全力以赴!”她喘了口气,不顾崔立黑到能拧出墨来的脸色,继续咄咄逼人地力争,“崔政委,你以为政工干部是干什么的,开大会批文件分房子吗?我告诉你,每一个军人,不管你是飞行员政委还是扫跑道的,你要负责的东西同样的——战斗。敌人来的时候,你要确保你的部队上得去,打得赢!这是军人最根本的责任!”

肩上挂着两杠四星的军官似乎也被这股气势压倒了。崔立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一时竟然无言以对,他冷冷哼了一声,猛地推开门离开。

陶轩也跟着站起身,军区副司令员在反手带上门时,问了叶修一句:“你觉得你还回得去?”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叶修笑,“如果说二十九师,那已经回不去了。但如果你说别的——”

他收起笑容,看着陶轩。

“——我们必须也必定要回去。”

“好。”陶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关上门离开。

 

这陈果刚对着崔立一通大吼,此时气还没平呢,结果一转眼她的团长大人就凑了过来。
“老板娘,你刚才太帅了,”叶修还边说边鼓掌,“这话说得有劲儿。”

“你还笑!”陈果瞪了他一眼,语气又软下来,“那你怎么办?”

“什么我怎么办?”

“我觉得吧……”陈果犹豫,低头,最后还是一咬牙说了出来,“你应该回去,我们这儿……条件确实不好。”

叶修的真实身份、二十九师的现状,以及这位王牌啥好地方不去跑到她们这个小地方的缘由,现在已经全都清楚了,说实话,像是五雷轰顶,轰完了以后却又沉甸甸压在心头。她的心情非常复杂——作为政委,她确实不愿看到五七一团成为陶轩口中的“陪衬”,心里也憋了一股劲儿想争口气。可说实话,她更不愿意叶秋这样的王牌飞行员耗在这个小地方。

“也不会一直这样的。”叶修递给她一杯热茶。

“啊?”陈果捧着茶杯有些茫然。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她听到她的团长重复,“你们将会在这座塔台里,送世界一流的战机上天。我并不是开玩笑。”

陈果一时有些发怔,愣愣地站在原地。

“中国空军需要改革。”男人重新坐下,望着主席台上的八一军徽,指尖敲打着椅子扶手,“面对新军事革命的挑战,最核心的问题就是要勇于突破,也就是说,我们要敢于放下那些曾经为我们赢得过荣耀的经验和手段,去当一名冒险家,随时准备好为了未知去冒失去已知的风险。”

——这才是第一步。”

会客室里静悄悄的,他眯起眼,似乎在沉思什么。

·首先感谢看完的诸位。

自己修文的时候感觉,虽然不知道是对话内容还是语气的问题……今天这段有些微妙的OOC?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有相同感觉的妹子提提意见QAQ

评论 ( 7 )
热度 ( 63 )

© 乔丁笕 | Powered by LOFTER